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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圣歌弥漫的日子，世界在这样的歌声里会显得温馨起来，圣诞快乐！

不过正像一句中国话说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两年前写博客被人说有小资情调，那叫夸奖，那时流行木子美，流行老徐，今年换人再这么说，就该算骂了。2007年已不是小资的年份，圣诞电影黄金档，《蓝莓之夜》就结结实实输给了沉重的正剧《集结号》和《投名状》，王家卫已不再是那个王家卫，裘德·洛与诺拉·琼斯的浪漫情怀已淹没在解放战争与清末农民起义的杀戮鏖战里，“当匪就要当最大的”，“每一个牺牲都是永垂不朽的”，超越了据说是实拍了150次的Norah Jones在完成旅程后再亲尝一遍蓝莓蛋糕与裘德·洛的深情一吻。

有人说，今年的贺岁片都整体压抑，但说的人也在为影片叫好，其实道理很简单，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压抑，还有拯救，《集结号》公认模仿了《拯救大兵瑞恩》，《投名状》也被评论肃杀的色调和真实残酷的情感与场面令它更似古装版《拯救大兵瑞恩》，在死亡的压抑里看出的拯救更是一种更生命的态度，圣诞其实的意义也就是庆祝拯救者的诞生。

圣诞快乐，让我想起同样一部以这个问候语为题目的战争电影，两年前由Christian Carion导演的《Joyeux Noël》，英文名就叫“Merry Christmas”。这部法国大片改编自一件真实的历史事件。去年圣诞我买过一本书，Michael Jürgs的《Der kleine Frieden im Großen Krieg》，记录的也即是这次事件，我被这事件感动了足足一年。电影里，一战时德国柏林歌剧院的男高音斯普林克，被迫放弃女友参军入伍；英国神父帕尔梅和罗纳森离开故乡苏格兰，志愿来到欧洲大陆充当担架员和士兵；法国中尉奥德贝撇下怀孕的妻子，带领士兵冲杀于前线。不同命运的普通人被各自的国家机器所驱使，聚集到北方战线寒冷的阵地里。抒情感伤的歌声唤起对家园和亲人的思念，斯普林克举起的不仅仅是圣诞树，更是召唤和平的橄榄枝。士兵们爬出壕沟，跨过倒下的战友尸体，抛下仇视的眼神走在了一起，虽然明天命运安排的依旧是兵戎相见，甚至是残酷的倒在对方枪口之下，但是那一刻，那个圣诞节的平安夜，不再有敌人。

如果那只是电影镜头，那么面对那本书上史实的记载和图文，更叫人震撼。因为在这场从1914年至1918年位于电影描述的地方，比利时的佛兰德大地上进行的伊珀尔战役，900万士兵为此付出了生命，甚至从此以后那里一直是英国人纪念阵亡男儿的地方，而另一边战争的发动者，那些激情满怀踏上战场的德国志愿兵，最终面对残酷的现实也只剩一个想法，那便是让倒霉的战争快点结束，早点回家去。这就是士兵的真实想法。于是九十三年前的今天的这个黄昏，德国士兵向英国士兵大声喊道：“圣诞快乐，英国人！”接着举起牌子“我们不开枪，你们不开枪”。英国士兵也举起牌子“我们不打仗，你们不打仗”。于是消息在佛兰德战场所有的战壕里传开，互为敌人的士兵纷纷放下武器，战壕上面立起了圣诞树，点起了蜡烛，双方齐唱圣诞歌。第二天，几个星期来躺在战地无人区的阵亡士兵由双方士兵共同在“永远安息”的祈祷声中掩埋掉。战场成了交换烟丝、烟斗、烧酒、罐头食品……的市场，一天前还是互相敌视的男儿们掏出家里人的照片给对方看，彼此诉说他们渴望家乡、思念家庭的衷肠……很多战区的士兵们甚至比赛起足球来。就是因为一声“Merry Christmas”，虽然明天还将依然杀戮，但这天被自我拯救。

“我们不开枪，你们不开枪”，“我们不打仗，你们不打仗”。多么熟悉的话，这又让我不禁想起罗荣渠《北大岁月》里面那篇1947年2月28日的日记，里面描写的就是《集结号》的年代，解放战争或者台湾称之的“剿匪勘乱”，其中也有类似的遭遇，共产党军队与国民党军队双方走近，两边都喊：“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朋友们，缴械吧！”，书中写道“但是，谁肯轻易把枪缴给对方呢？”“这很难，因为彼此都猜忌得很厉害”。书中在记载罗先生与一位前方回来的国民党军人对内战的看法时，这位军人向罗先生描述的是这样的景象：“我们也一样的反对内战，但这是上边的命令，我们有什么办法？只有在火线上私自留一手。不过，这次共军进攻，先派了一些妇女打前锋，每人给她们发一颗手榴弹，可是她们完全没有经过训练，到火线上还是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她们都是小脚，上边却下令开枪。弟兄们不敢抗命，机枪一动，所有往前走的人全都倒下了，真惨！弟兄们都掉下了眼泪……到底都是中国人呀！自己打自己谁也不愿意，这是为的什么呀？”那位军人谈到当时遭遇的解放军，“所有的炮手和重机枪手全是日本兵，技术极精，十分准确。”谈到他们佩服共产党军队的精神，也谈到真实老百姓都被内战打糊涂了，甚至军队到老百姓家里去借宿，说自己是国军。老百姓就问：日本的国军呢？还是共产党的国军？或者中央的国军？最后罗荣渠也不仅悲从中来，希望写点关于内战的真实报道，“使全国的同胞都明白内战是怎样在打。”

我很感慨于那场对话里这位国军军人说的一句，“大家都不愿意打仗，中国人打中国人谁有劲？”但都不能抗命。《集结号》的编剧刘恒在改编原著《官司》时就表示不想趟雷，只希望把电影做“干净点”，怎么才能“干净点”，刘恒就提出，“第一，我们不讨论战争有没有意义；第二，我们不讨论牺牲有没有价值。”就写一个故事：英雄受了委屈。如果人民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这个英雄一直是委屈的。所以我们看到的《集结号》，冯小刚是拿掉了几乎所有敌人的近景，只呈现敌人整体一面，并且虚化敌人是谁。要知道，任何人被摆放到战场，那么命里注定就只能拚命，就像巴顿说的，“你们只要跟着我，那么你们活下去的机会能增加很多”，而不是来得及问敌人是谁，为何而战。

这就是战争，小兵能成为日后影幕的英雄，但小兵只能是委屈的英雄。1914年伊珀尔上的“圣诞和平”，令1915年圣诞节前双方交战国的总参谋部就事先就下达严格命令，用军纪处罚和军事法庭来威胁士兵和下级军官继续开火。但每到这天，尽管如此，不少战区的战士们还是斗胆跟上级指挥官玩花招，总参谋部来人视察了，双方士兵便乒乒乓乓地开起火来，可是子弹全部打偏，在双方脑袋上方飞过，圣诞没有一个人被命中，战后人们从战争中得出教训：应该让发动战争的人亲自上前线去打仗。恩斯特·弗里德里希在战后写道，“对着旗帜喊叫的国王应该自己去举旗帜”，每个在战壕里受苦受难的小兵，他们战死了，他们连休息一会儿都不可能，但他们也都有母亲、父亲、妻子、孩子。甚至有人在战壕写出这样的诗句：“我是杀死你的敌人，我的朋友。我知道你在黑暗中：你是如此不满，昨天，我把你捅死和杀死。我避开，可是我的手是讨厌的、冰冷的。我们现在睡吧……”

圣诞快乐，伊珀尔战役里900万士兵的亡灵；圣诞快乐，谷子地的47个兄弟；圣诞快乐，那场战斗里为共军打前锋的妇女，以及流泪扣动机枪的国军士兵。“无论生死，所有弟兄都要回来”，无论艰难，人性在返途之中。虽然当神的光辉被命令遮盖，当国家的统一落进党伐的争利，小兵都是渺小的，小兵拯救不了自己。阿尔文·托夫勒和海蒂·托夫勒夫妇的《战争与反战争》讲道，战争方式不仅取决于战争存在的科技年代，战争方式同样也会运用于之后的政治经济管理上来，战争里的小兵是委屈的英雄，和平里小兵同样有自己的委屈。中国银行广东开平支行原行长余振东中国银行开平支行原行长许超凡、经理许国俊（均在逃国外）合谋，利用中国银行联行资金管理上的漏洞，违规占用广东省辖联行账户的大量资金，并通过伪造有关账册平账的手段，贪污公款8247万美元，据为己有，价值人民币近17亿元，用于其在境外设立的私营公司，结果犯贪污罪、挪用公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没收其个人财产100万元；广东省南海市副市长梁福钊受贿人民币113万元，港币42万元，贪污公款人民币10万元，港币43.75万元，挪用公款人民币601.65万元，港币349万元，一审判决梁福钊犯受贿罪、贪污罪、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没收财产；原任上海市核电办公室主任，局级干部杨忠万，伙同他人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物共计人民币38万余元，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10万元；原任黑龙江省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党组书记宋士合套取现金20万元，辗转逃到加拿大、美国，决定执行有期徒刑6年。而草民许霆趁ATM机出错提款171次，合计17.5万元后潜逃被判无期徒刑。难道法律与和谐也要靠牺牲一支中原野战军独立二师一三九团三营九连才能体现出它的威严。圣诞快乐，许霆，愿神拯救你。

圣诞快乐。美国《天主教国家纪事报》（National Catholic Reporter）的资深记者艾伦（John Allen）年中发表了一篇令人震惊的报道，指每天有1万个中国人成为基督徒，而到本世纪中叶，中国将有多达2亿基督徒，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基督教社区、兼历史上最强大的传教力量。是什么选择了今夜的圣诞颂歌，是什么让我们在这个黄金贺岁档不再选择小资的浪漫而去选择感受沉重，因为我们已不为虚假的圆满而高兴，我们更需要倾诉一些委屈，安慰和同情让我们更感觉岁月流逝中还有欢快和温暖，我们需要自我拯救。

Merry Christmas ！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