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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次回上海刚好是高考结束日。今年就像自己又经历了一次高考，一直在关注，特别是对于作文。

高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也许是许多人这一生最后一次的社会公平竞争机会，以后那些就别拿它当真了；作文之所以受关注，因为在所有科目里就它单题所占分值最大，加上祖宗科举以文取士的传统意识，无论考生、老师还是像我这样的一般社会闲杂人等，都会对高考作文格外重视。

17个省各自主命题，加上全国卷一共18份高考卷，今年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上海卷高考作文：郑板桥的书法。其一在于选题形式，是仅有的3篇材料作文之一，可选角度多元，又需具有一定说服能力；其二在于选题内容，既不完全超然物外，又兼顾考察考生知识面和思维的灵敏度，正因此，从16日已结束的批卷情况看，今年上海作文均分相比去年略有下降。去年的作文平均分是49.02，今年作文平均分是48.89分。今年的高考语文均分则为97.665。

材料作文其实区别命题作文更易发生宿构现象，这是我与上海出卷老师的看法不一致的地方。因为按照语言学的实践来看，任何两个毫不相关的概念之间只相隔不超过3个媒概念，主持人串词就是运用这一原理。命题作文虽然死板，但对主题的界定是很明显的，所以一旦偏题，损失惨重。而话题作文只要集中到所给参考的材料，甚至只需集中选撷材料的一部分，都可以在“立意自定、文体自选、题目自拟”的“三自”原则下让阅卷老师跟着作者的观点、角度来评判，因此有很大的以我为主的主动性，这不像命题作文，可能到最后都不得不依靠造假来完成，如1998年全国高考卷的题目是《战胜脆弱》，当时某省就统计出来，竟有40%的作文都出现在“父母双亡”的“考验”下“战胜脆弱”的假话。只是由于阅卷老师也是长期从事教育工作的，所以写作材料作文如果拿平时自己，其实老师们也熟悉的模拟试卷现成准备套题，又不会恰当过渡其中的媒概念，同样极易撞上枪口，一旦阅卷老师发现有这种感觉，估计就直接往四类卷的分数档里打分了。

所以写材料作文，担心偏题倒是其次的，很多考生就是平时缺少材料作文训练才拘谨了考场发挥。事实上写材料作文关键只是善于引进材料并能集中有效做到自圆其说，特别是如果要拿高分，就更应注重临场挥洒自如，思路活跃，立意新颖。所以说材料作文在我看来更有点像造句，把材料用进去，造出的句子是否精彩也就千变万化，不过当然还是有些规则要把握的。

我平时蛮喜欢看台湾《男人帮》每期上的“男老师没教”专栏，今年四月号愚人节的考题就是“请用‘愚公移山’造句”，几个正妹的答案及评分让我觉得很能拿来说明材料作文写法。1号正妹的答案是：“愚是公主移然自得的山姗来迟”，这答案有点像网上出现的《不敢“创新”的创新》，显然是太“玩”了，没有老师是会喜欢考生在挑战自己权威的，得分6分；10号正妹的答案是：“什么？你要打马英九，你愚公移山吧你！”，这个更糟，就像网上的另一篇零分作文《金队长，不可无一，不可有二》，考试谈敏感话题本身就是禁忌，得分0分；5号正妹的答案是：“每件事情都有一定的困难，但只要发挥愚公移山的精神就可以把事情完成”，这句就有点叶永烈写今年高考作文《贵在独创》的意思了，中规中矩，不过说实话并不精彩，属通稿性质，所以得分8分，如果要让现今的老师拍案也许更应像11号正妹那样联系时尚写“女人减肥都得有愚公移山的精神”，这样更易出彩，犹如考生写周立波与小沈阳，写山寨文化，写时下“非古非今、非土非洋”的节日文化，所以当期话题正妹人像最大的就给了此正妹。当然，如果你像4号正妹这样造句“愚公移山是夸父追日的好朋友吗？”即便能得一半分数就算哦弥陀佛了，因为你即使也引用了材料，但是你自己都无法论证自己的观点，说不定你写下去都会得出女娲补天还是他们情人的结论，只好给人生搬硬套的牵强感觉，不过至少总比犯忌得零分的好些。

“郑板桥的书法，用隶书参以行楷，非隶非楷，非古非今，俗称‘板桥体’。他的作品单个字体看似歪歪斜斜，但总体感觉错落有致，别有韵味，有人说‘这种作品不可无一，不可有二’。”今年作文题的材料简简单单二句交待，显而易见，第一句可以是写“创新”主题；第二句前半句是指整体大于局部，可以意指“和谐”主题；第二句后半句稍难一点，但是只要解释得出“不可无一，不可有二”也不难。按照《王力古汉语字典》对“可”的解释，即“可以，行”，但是古汉语用字是十分精确的，在有关“可”这一字的条目里，王力先生特意拿“可”与同样表示“可以，行”的“能”进行同义词辨析（详见该字典102页），特别注释，在能愿式中，“能”表示主动，“可”表示被动，即像“板桥体”这样的书法不可以缺失也不可以“被”复制，那就可以是写“自主独立”主题。

但恰恰是后半句，让我觉得该考题绝大部分人选择所写的“创新”其实并非是此考题最佳的选题。因为我以为，所谓创新，是指在前人或他人已经创造成果的基础上，能够作出新的突破，包括作出新的发现、提出新的见解、开拓新的领域，解决新的问题、创造新的事物或作出创造性的应用。创新包括两种类型：发现和发明，即发现前人没有发现的事物和创造过去不曾存在的事物。也就是发现事物之间的新关系，并按新关系创造形成新的作品。

从这点说，“板桥体”虽亦可谓是创新，但是因其是“不可无一，不可有二”且个体极小，所以用这个所谓“创新”来泛论“创新”其实本身就有所牵强。特别是书法，我记得连我高中时的班主任也说过我的字是介于行书与草书之间。每个人除了临摹时期，多少字如其人，各有差异，网上也有“毛体字”、“徐静蕾体”字库的下载，且史上对于“板桥体”也是褒贬不一，有认为此不过是种混搭，充其不过是个人书写风格，因其他人无法得其心智所以更本无用，这也确是一种仁者见仁。我认为创新关键是能形成一种有效的终功，但我与大部分人一样之前也仅知郑燮画竹，而对“六分半书”（板桥体自称的“板桥体”）知之甚少，此即说明其终功并不明显，如果说到破体书法，楚国上蔡人李斯创新发明小篆助秦皇统一文字似更具代表性。

在我看来缺乏核心价值而谓之创新实有夸大之嫌，顶多只能算个性创意。原因在于我们实际中就十分缺失创新，有核心价值的创新就更少。我们认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是创新，但撒切尔夫人因此只是拿去论证不存在中国威胁论，因为中国从来没有输出过思想和主义。我们认为北京奥运开幕式是创新，但要伦敦人也这样做根本没有可能的余地，因为伦敦市民不会舍得也不会答应这样的支出举国机制。

所以比较题面所给的三个主题，我以为立意首推“个性”，其次“整体”，再次“创新”，并且从题型题意都以讲求“自主独立”来看，能因材料而提炼出更有意义的新主题并围绕切题诠释更应高于此三者题面立意。

如果我来写这篇文章我会选择从字如其人分析郑板桥为何失意的角度立论。板桥体最为人所熟的大约就是那四个常被现在人拿复制品高悬中堂的“难得糊涂”。殊不知与其同朝的另一风云人物也特别赞赏“糊涂”，此人就是后被封为一等侯爵的曾国藩，也曾留下“学为糊涂”四字。确实，在长久实行人治而缺失契约精神的封建社会，“糊涂”是为人求生与官场厚黑的护符，但同为赞赏“糊涂”，郑板桥却终与曾国藩结局截然不同，郑燮身后虽亦为后人赞许才华有嘉，但其在世却仕途坎坷，最终只得放弃十年寒窗换来的七品知县回老家扬州卖画糊口，而曾国藩则风光一世，死后还得“文正公”美谥。两者差异就在，板桥字如其人，自幼爱好书法，立志掌握古今书法大家要旨，但勤学苦练，不得提高，深感苦恼，才以杂糅破体，但又不过只是“师其迹”而未能“师其心”，且破体又有背书体各自功能性特点，以致杂而不糅，欲变而不知变者，虽其具个性又有整体和谐掩护，然实无以突破；而曾国藩之“学为糊涂”则以学为重，学装糊涂且终将糊涂修炼成浑水摸鱼从中渔利的求福手段，故前者“糊涂”只可用以逃避，后者“糊涂”致以实用，结果原想大智若愚的郑板桥倒成了一个真糊涂，在学会制作糊涂之妙的假糊涂前最终只有枉自叹息“难得糊涂”的份。

当然，我的文章可能只像7号正妹的造句答案：“你不是愚公移山不会成功”，亦属类似板桥体的小众创意，确实得冒点风险，如果碰上个糊涂老师估计也玩完：）所以建议大家也请勿学，也让我“不可无一，不可有二”一把吧^^7号正妹的得分是7分。

其它地方的作文就不一一评点了，北京卷的出题者估计是喜欢张韶涵萝莉的怪蜀黍，那命题真还不如直接改成《我有一本北京的户口》，浙江卷是我感觉今年最烂的作文题，在如今即使搬出上世纪90年代的高考范文也顶多能给个及格都已差不多的时代，竟然高考试题出的还是上世纪80年代末期的流行语，不会是偷懒把我当时的试卷又拿来唬弄学弟学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