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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去年高考作文，有个考生留了这么段话，叫“尽管司马迁多次遭受宫刑，但他忍受住一次又一次的痛苦，还是以顽强的毅力，写出了伟大的《史记》”，敢情司马爷爷那儿是春风吹又生呵。哎，你还真别不信，这世上还真有这等无尽悲哀的事，今年我就曾听说有个来自广西的15岁打工仔小德（化名），在广东东莞打工，因受工伤老板拒付费用，去年第一次挥刀割掉了自己的生殖器，被家人及时送到医院救治才得以保住，可就在今年大过年前他再次挥刀自宫。那可是比起爬塔跳楼讨薪更加惨烈的行为，因为自残者不仅仅自己的器官受损，更是以断子绝孙的危险作为代价，你说维权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行为吧，但为什么人总是以残伤自我来实现呢？但弄不明白的还在后面。

本月11日就是王小波的十周年祭日，但未亡人李银河的博客这几天是既关闭了评论又关闭了留言，不为什么，就是因为男人这话儿。

这事还得打一个叫郑敏的小伙说起，小伙今年25岁，是广州美院雕塑系的应届毕业生。上月12日，郑敏的一件课业雕塑作品——王小波雕像，被前来学校考察的“2007迎世博·上海国际雕塑年度展”主办方工作人员魏先生挑中参展，同台亮相的，还有国内许多雕塑大师的作品。但就在第三天，刚刚心情还因此high上天的他就降至了冰点，因为他接到了王小波夫人李银河的电话，原本默许雕像公展的李银河致信上海国际雕塑年度展主办方，要求不公展。从此至今李银河也没有对此事有太多解释，只是在自己博客写了一篇日志《雕像事件前前后后》，其解释的原因基本两点，一是之前默许是因为并未看到雕像正面全裸的那组照片，特别是“有生殖器”，二便是小波的母亲、两个姐姐和哥哥均表示强烈反对。据说王小波的姐姐还曾说出过一句让郑敏印象很深的话：“你做鲁迅，也不能做成阿Q！”潜台词是，你做王小波，也不能做成王二！

我听了这则新闻抛开其它的不说，便很是纳闷，咋有个生殖器就不是鲁迅而是阿Q，咋有了男人那话儿，便不是王小波而是王二？这理论很让我想起我小时候的一些主观猜臆，我那时就是以为所有党员都是不长肚脐眼的，因为我听我外婆说，好人是不长肚脐眼的，所以渐渐后来甚至造成了我如今有个很变态心理，一听说做爱的那个女孩是党员就会变得特别兴奋。不知道作为专事从事性学研究的社会学家李银河女士看了我这段会如何做想。

“我打电话问了郑敏，雕塑史上有这种做法吗？他说：巴尔扎克和雨果都有裸像，其中有一尊是罗丹所塑。我又追问一句：有生殖器吗？他说：有。”这是李银河日志中的一句，就这句那天差点没让我被饭给噎死。咋只有巴尔扎克、雨果有那话儿了，你才准王小波有，这世上是男的还不得都有。这就是我们成长的环境，一个习惯了用光环遮盖客观真实的环境，在这个光环照射下，使我从小以为英雄人物就不该上厕所上床甚至放屁，在这样的环境里，使从事性研究的社会学家也希望性器是只能被遮掩的。是什么让你怕了雕像还原真实，是怕人说长道短还是怕MM们见了对他YY，如果说男人那话儿有什么害处，我现在能想出的也许只是如果刘翔那儿再平滑一些少了这点负累也许会跑得更快，可人家刘翔愿意少了那话儿吗。

错不在男人的话儿，错在我们生存的环境一直缺失人性和人文的精神，错在缺失真实和客观的勇气。理论界最近走红的女性就两人，一个是李银河，一位是于丹，经过雕像风波后，李银河已经声明之前人们以为的她是个主张性自由的先锋女性学专家是种受媒体片面引用报道的认识误解，我姑且认可，而对于于丹，我认为同样又何尝不是在进行着一种误导，中国的酱缸文化就是拜一代又一代的于丹们对孔子的“庸俗化阅读”（于丹自己的话）的误导所赐。最近我有个做公务员的高中同桌是言必称于丹，连家里掉个乒乓球晚上失而复得也拿于丹论事，说于丹说的好，这叫“大道自然” 。我当时就跟他说，孔子老庄时代的事情就像乒乓球一样，相对静态，因为那时没有发达的传媒，没有便捷的通讯，没有众多脱离道德的法律，很多事情不具影响力，所以人可以静待，但现在，变相无时都可能刹那发生，人们开始有了自媒体，手机让人与人无时不能紧密在一起，礼治随破旧立新难以拾回，而建立现代法治同样必然脱离出一些道德责任，孔子气质里的“安、足、静、定”也就不得不与时俱进来适从现代文化带攻势性的“富、强、动、进”，如果仍幻想拿礼乐来替换娱乐，那就像非要把工作快餐改成小炒料理一样既不便利也不现实，没有效率甚至衍生腐败。于丹的那些故事适合在人之初时用来培养人的良好习性，事实上她讲论语说庄子中所引用的一些典故正是我幼时听过的，但对于成年人，特别是一些在领导岗位上的成年人仍痴迷于这些，我只能说我比较困惑，因为此时的他们更应该致力于自然科学和专业技能的学习，而不是补幼年缺失的文化课，我只能想也许我们的教育真存在问题，我只能想也许于丹的“庸俗化阅读”正适合误导他们心理盛气后“出世”的幻想或者索性借用来做弄权的遮掩。所以，这样的社会是不容许让人看到真实的话儿的，大家已习惯在虚无里虚无地创造虚无得像美好的东西，然后沉醉在一场虚无里。

随着王小波逝世十周年的临近，李银河渐渐走到前台，这无可厚非，最近我看了一辑对李银河的专访，当然她依然不愿谈论雕像事件，但她说了一句狠话，“我和王小波在所有的观点上都是一致的，不喜欢我的观点就是不喜欢王小波的观点”。我再姑且认可。王小波的特立独行其实也是一种虚无，他写的“一个人只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是我很喜欢的一句句子，但王小波一直都没有拥有现实的诗篇，无论作为浪漫骑士还是行吟诗人，无论是他的批判，还是他所描述的爱情，他都是建立在过去一概不存在和现实里做不到只能纵横于时空跳跃的神往里，就像王小波说的“真正的婚姻是在天上缔结的”。但如果王小波的虚无被李银河应用于她作为社会学的研究，那么她的社会学就真的只能关闭评论和留言了，因为任何科学研究都不能是建立在虚无的神往世界里的。著名的雕塑家瞿广慈在谈起这则雕像事件时曾认为“如果王小波还活着，应该会赞成这件雕塑公展。”对故人我觉得我们不该妄加假设，但作为踏实社会学研究的李银河我觉得绝对应该把这样一个现实一次的机会在王小波逝世十周年时留给小波，让他的神往真实地陪在我们现实身边，这对于王小波才是一次升华。

司马迁遭受宫刑是种迫害，民工小德自宫是对现实的绝望，男人的话儿代表了后继有人，如今这尊足足3米高能带给人艺术力量震撼的雕像却因为带了代表传承意义的话儿被“雪藏”进仓库，在这种寓意下纪念又有什么意义，还不是一次过场一趟秀，是一种悲哀。让我做郑敏，我干脆把那话儿凿了，你们不就因为有这话儿才不允公展吗，我凿断话儿拿来公展，古希腊有断臂的维纳斯，当代中国有断话儿的王小波，假使这样，这倒真是一件很有中国特色的雕塑作品，真实反映了我们现在的社会风貌——我们甚至连直面自己身体和繁衍能力的勇气也没有，我们又如何万岁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