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ld Talk - 魔派部落

台湾第12任总统马英九的就职典礼刚刚结束，刚才全程收看了英九在小巨蛋的就职演讲，一如两个月前他的胜选演说，都给我留下了良好深刻的印象。

与前历任民选总统登辉、阿扁相比，英九这次首次提出“同种同文，和平共赢”，并作为整篇演讲以一贯制的中心。

早前陈水扁说过，他任内最大的政绩就是把马英九染绿了，由于稍早马英九确认将由来自深绿阵营的赖辛媛担当陆委会主委，也被指马英九已是蓝天绿骨，但就今天的就职演说仍能让人耳目一新。

英九在演说中多次反复提到“中华文化”、“中华民族”，从我看来这种提法比以往两岸讨论的“九二共识”更具内涵与亲和力，显示阿扁执政时期极力营造的去中国化正走向逆转。

英九在演讲中谈到了大陆胡主席今年3月26日、4月12日、4月29日分别与布什以及在博鳌论坛上与副总统萧万长，和之后与连战的三次谈话，表示胡的说法“与我方的理念相当一致”，表明两岸正在确立起彼此认同的平衡点，并且将以此作为今后促进两岸和平发展的基础。两岸确应抓住这难得的历史机遇一同翻启和开创和平共融的崭新一页，跨入一个新时代。

英九在演讲中同样重申了台湾的主体意识，说到台湾将是他埋骨的地方，“台湾要安全要繁荣更要尊严”，要求两岸和解休兵、彼此尊重、互相帮助，其中特别强调了台湾必须获得应有的国际空间，并将以此作为开启两岸协商的前提条件。英九认为影响两岸发展的障碍不在主权争议，而在生活方式和核心价值，他希望中国大陆走向民主自由均富的大道，同时他也示言，“深信以世界之大，中华民族智慧之高”必然会寻找到两岸共融的途径。

马英九在演讲中表达了维持两岸现状的施政观念，认为不统不独不武是台湾的主流民意，马说“总统最重要的职责是守护宪法，尊宪与行宪比修宪更重要”，这样的表述无疑是现实的，也是现阶段所为两岸能接受的。马英九在演讲中也对中国四川地震灾民表达了慰问。

就在中国为国殇举行哀悼日之际，台湾迎来了第二次政党轮替，一边是国殇之日，重生开始，另一边在今天顺利完成第二次政党轮替，同样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但面对中华民族的前路也仍是任重道远。两岸在近60年里都走到今天彼此的繁荣与光荣，今后四年将如何正真走向共赢，仍有许多困难需要克服，尤其是怎样携手重建中华民族在新时代的核心价值，也许只有价值统一才会有其他的统一。

马英九任内将赢来中华民国开国100周年，当英九在演讲中提到此句时庆典现场拍手欢呼，而同样在马英九还没有完成他的演说时，台湾股指已下跌超过100点。前路是光明还是玻璃，正需要以同种同文的智慧，需要我们整个民族为之共同奋斗努力。 

写完这篇日志，此时离汶川地震已经过去了153小时，按照中国人纪念亡者的习俗，应该是进入了“5·12”头七，网络上的公祭已经从下午开始，再过几十分钟，我们又即将进入全国哀悼日。官方截至下午公布的伤亡数字，汶川地震已造成32477人死亡，被埋14000人，救出27560人，受伤220109人，接收捐赠60.23亿元。今天凌晨1点08分江油再次发生6级余震，四川暴雨掩至，各处水库面临强大压力，危机仍在加剧。

天灾人祸。2008年，天象异，妖孽生。虽然救人依然是目前抗震救灾的主要任务，但作为后方的我，对于不能亲临救人一线的我，仅仅停留于感动，仅仅杯水车薪，只陡增我的无力感，只让我感觉到痛。《达·芬奇密码》里有个叫塞拉斯的杀手，说过一句话，“疼痛对人是有好处的”。这话是有道理的，疼痛可以让人保持清醒，疼痛能警告身体有地方出了问题，有问题就该及时维修，难道作为后方，此时也只能以救人第一为理由不是及时反思而是继续在等待奇迹中享受疼痛。

这十年是疼痛的十年，1998年夏长江干流及鄱阳湖、洞庭湖水系，珠江、闽江和嫩江、松花江等江河相继发生有史以来的特大洪灾，五年后的2003年，“非典”又突入来袭，又是五年，今春罕见的低温、冰雪灾害又造成中国南方10余个省份造成道路、交通、通讯等设施严重受损，群众生活和工农业生产受到极大影响，仅仅过去3个月，汶川地震接踵而至。

回顾历次抗灾，往往我们一贯沉浸于感动，忘我于支援，最后总结于宝贵精神财富，但往往忽视了向灾难学习。恩格斯曾说，一个聪明的民族，在灾难和错误中学到的东西比平时多得多。灾难学习是人类成熟的一种方式。汶川地震随着72小时黄金救援时间的过去，实际已从抗震救灾的遭遇战转入持久战。在前线依旧以救人为第一要务，后方同心同德全力以赴援助的同时，预习反思同样也已刻不容缓。

心安和安心

民政部公布，截至两天前已共接收国内外捐赠款物31.75亿元（其中捐款27.99亿元）。此款项中，接收国内捐助款物25.95亿元（其中捐款23.79亿元）、接收国外19个国家政府和4个国际机构捐助款物折合人民币5.8亿元（其中捐款4.2亿元）。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及地方各级红十字会已接收到来自国内外捐赠的款物达11.55亿元，根据目前到账情况已向灾区提供价值2.23亿元的救灾款物。

在庞大的捐赠如火如荼进行中，关于对捐赠的讨论也时刻没有停止过。我整理了一下，有代表性的至少就有这么一些：

（1）对捐款不能直接到达自己捐款对象的质疑。如网易因合作方“中国红十字总会”不愿意接受对网友捐款总数有明确记录并实施全程监控方式，于2008年5月14日22时整停止与“中国红十字总会”通过网易在线捐赠平台的合作，同时启动与廖冰兄人文基金管委会合作。相关的又还有如网友通过官方媒体看到的一些不能理解的捐款规定，比方出现于CCTV新闻中的一份文件上写着“（中国红十字会总会）接接收的捐款总额中提取不高于6.5%的行政费用”，以及5月14日《无锡日报》上关于“市红十字会将本次救灾募捐与‘人道万人捐’善款的60%通过上级红十字会直接援助地震灾区，其余的纳入市红十字备灾救助基金，用于本市红十字会的备灾救助”的报道，有网友甚至指“一个公司捐500万给中华红十字会，说要了解日后如何使用这笔钱，对方说，那你就别捐了。”

（2）对捐款作秀的厌恶。其中最代表性的就是央视、福建广电就误播火炬手空手捐款画面致歉，而一些捐款数额作为企业营销、形象的广告，其数额明显小于刊登广告所需支付媒体费用的企业也被纷纷指责。

（3）对捐款引发的各色争论。如万科员工因捐款以10元为限，其董事长王石遭网友炮轰，又如各种捐款排行再显网络，总有人习惯性在这种时候把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上对人指指点点。

可以看出，从中反应出的也即是目前救灾中体现出的最显见的三个问题，一是因一贯缺乏的在救灾中的官民合作经验，导致实际存在面对巨大人流物流的管理困难，那个可能引起网友不解的捐赠主要接受现金的问题，其实应该并非是受道路交通的限制，你肯定不会相信对灾区空投的会是钞票，而实际应是目前救灾体制在灾难突发时难以有效对灾区急需物资与捐赠建立有效对应，同样，由于一贯以民政部、红十字会等官方组织力扛救灾重责却至今尚没有建立有效具体的信息公开监督机制，以及缺少常备民间救援义工组织，也就不可避免出现被质疑与混乱，据闻由都江堰通往山区的干道曾一度出现人满为患的状况，许多如韩寒这样因各种原因“零捐款”且没有专业技能和防护经验仅凭一腔热血的志愿者极可能只会影响救灾效率并增添灾区负担甚至造成自身无谓伤亡。而造成不愿意捐款的最大原因有人在列举后认为就算不投票，结果也明摆着。作为第二个问题，则是内心强大问题，对此我已不屑对那些乐于用捐款排行而指责别人的人谈论什么，没有人是欠我们的。我要着重说的是第三个问题。

我也捐款，但老实说，我也同样有不放心的感觉。我捐款不为什么，面对救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不捐款我会无法让自己心安，但捐了款我同样想往捐地安心，让每一角都用在我牵挂的灾区人手中。我相信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人类在出生时就是带着感情而来的，不要说同胞受难，就算外国人不也同样向汶川人民伸出了援手，这让我想起胡适先生六十年前的那句名言，“万国之上还有人类在”。捐款体现的是一种人性，不仅如此其实也是一种公民精神，但作为公民精神，那么这个善举就应包括了捐款和监督两部分才完整。作为听到捐助者提出要求监督就以为带有某种目的甚至拒绝捐助的组织其实是在违背公民社会的原则，但可惜我们大多数的人民已经长期习惯放弃自己的权力，甚至像我这样对捐款提出公开监督也许也会被看作别有用心，而事实上如果我们能从这次起使人民发挥自己的能量对各种捐赠组织实施监督倒确是改善中国未来的一项起步。希望所有人都能为慈悲为怀的心安献出爱心，更通过公开监督让这份爱心安心得到实现，假使这样，未来的中国也会走得更让人民安心。

形式和仪式

这次救援行动相比以往发生于中国大陆的灾难事件，第一次出现了国外专业救援队伍，它们包括来自于日本、台湾、南韩、俄罗斯、新加坡等国。其中在青川投入救援的31名人员组成的日本救援队更成为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政府首次接受的国际人员援助，而昨天在东方卫视上放送的一则有关这个救援队的新闻（视频）更加引起了国人对其的关注。随着领队的一声命令，这些奥特曼打扮的行动人员毕恭毕敬对着经过一昼夜挖掘出的一对中国母女遗体低头默哀，并举手致敬，目送离去。一些日本队员不停地擦拭眼泪。“这名母亲太伟大了，她一直都是紧紧搂着女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是仪式，不是形式。许多时候，往往由于我们生活的环境里充斥了各种形式，所以使我们习惯忽略了还有仪式，虽然形式比仪式有更广阔的外延，但却因没有仪式包涵的内涵，久而久之形式般地搞仪式就使一些本该的仪式也失去应有意义，虽然日本搜救队并没救活一人，但其对待生命的仪式却为我们上了一课。

自5月16日《南方都市快报》刊登了复旦大学教授葛剑雄《建议以5月19日为全国哀悼日》以来，有识之士就在等待，等待一个中国的成人仪式，如果仪式只有宣誓那就只是形式，比如承办一届奥运会，而这次她有了加冕成人礼的必要环节，一个国家一个政党经过一场场的国难终于走到今天的开放，终于把人民放在了至高的地方。如果说两天前秘鲁政府宣布5月19日为“全国哀悼日”以哀悼中国大地震这个全人类的不幸让我们看到的是“万国之上还有人类在”的普世价值，那么今天下午国务院的决定，则象征了中国终于开始融向人类心灵所共有的人道价值语言和语言规范，逐渐开始建立起真正的价值观。此时此刻，我们更应该感恩四川人民，那些在这场国难中的罹难者甚至有的还来不及拥有一个葬礼，他们是用个人灾难的一生叠加起来换取了一个国家未来的繁荣昌盛和民主自由的觉醒，请理解他们牺牲的意义，请以我们生者的谦卑继续加油告慰先烈般的平凡逝者，只有这样哀思日才是真正的仪式。

忧伤与忧患

根据两天前的不完全统计，本次大地震中倒塌房屋312.8万间，损坏房屋1560.9万间。而稍早保监会公布的数字显示，当地伤亡人员中被保险人死亡3251人，伤残991人，被保险房屋倒塌的数字更仅只有97间。两项数字之间的巨大差异，说明的是受灾者将面对沉重的无以弥补的损失。在关注这场地震时，我无意中关注到一个话题，如果贷款按揭的房屋在地震中遭受全损，贷款者是否还要支付余款？答案是肯定的，因为贷款者与银行之间的债务关系不会因作为抵押品的房屋灭失而消失，也就是说，即使房屋全损，贷款者也有义务按月还清余下贷款，其实甚至你曾为你的房屋买过房贷险，根据我国保险业通行的《个人贷款抵押房屋保险条款》，由于“地震或地震次生原因”所造成“保险财产的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也将于事无补。

而这样的情况发生在国外是怎样。美国在1973年通过的《洪灾保护法案》就要求，在易受洪涝侵袭的地区，贷款机构发放的抵押贷款必须附有洪涝灾害损失保险；而日本在阪神大地震之后也出现了购买地震险的浪潮，房屋地震险的普及率由2.9%上升到了20%。由此大幅降低了因自然灾害造成抵押品灭失而产生的违约风险。从汶川地震引出的一系列问题都昭示着我们的赈灾工作与其它工作一样都面临着制度创新和科学体制的引进。

若干后当我们回想汶川大地震，也许我们还能清晰记起***总理是这次抗震救灾的精神支柱，但这恰恰说明我们缺少一套专职专业的救急长效机制，好在温总理本身就是一位地质地震专家，32年前发生唐山大地震时，当时的***就是第一批进入灾区现场的人员之一，具有丰富的经验。这次救灾中让我们看到由上到下举国救灾机制的高效动员能力，但另一方面却是形同虚设的防灾执行力。我国70年代就有了相应的房屋抗震标准，唐山大地震及其后几经修改，现行的有2001年发布的《建筑抗震设计规范》，但有的建筑依然没有依照标准实行，设计不当，结果造成抗震性能差，再如2005年发布的《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即明确规定，“小学教学楼不应超过四层；中学、中师、幼师教学楼不应超过五层。”（第5.2.1条）但在执行上也同样往往无法到位。32年前唐山地震发生后，之前同样发生地震的邢台群众一夜赶制了59万张烙饼支援唐山，而正是1966年的邢台地震开启了中国的地震预报体制，唐山大地震又完善了如《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等一批措施，相信汶川大地震后，在减灾防灾工作上必然又会有新的推动，而这方面的推动一定会主要体现到制定预防机制上，毕竟没有忧患就不免造成大灾来时的无尽忧伤，同样，倘若我们时时处处都能树立起忧患意识，而不是等到灾难来临才显示我们的悲情抗争，这样才不会让这个国家一直把腾飞的希望寄托在人民的多灾多难上，才能树立起这个国家真切反思过去的勇气和面对未来的长足正确眼光和方向。

有了文化的支撑和内心的强大，即便废墟也会散发出神圣的光芒。当我们带着从灾难学到的思考即将走进明天这个国家的成人礼，我们不仅每个人都是汶川人，汶川，也成为中国步入现代社会融入世界的新起点。

谨以一首日本次世代乐队为汶川地震所作的歌作为本文的结尾，歌曲在JAM Project的《Hero》原曲基础上重新填词，真正的英雄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愿那些逝去的生命得到告慰，愿那些鲜血不会白流。

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永垂不朽！

为表达全国各族人民对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的深切哀悼，国务院决定，2008年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在此期间，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外交部和我国驻外使领馆设立吊唁簿。5月19日14时28分起，全国人民默哀3分钟，届时汽车、火车、舰船鸣笛，防空警报鸣响。

自从地震次日清晨绵阳晚报摄影记者杨卫华在北川县城救灾现场拍摄到这样一位被抢救出的左手骨折的男孩在木板上虚弱而标准地敬着少先队礼的照片（图一），就被网友广泛转载和传播。图片中的男孩叫郎真，今年不过3岁，现在所有看过这张照片的人都在焦急等待这个从小就知恩图报的男童康复，想听听他自己来说为什么敬礼的故事。北川的男孩是纯朴的，就像今天人们又在一群逃出深山的人流里看见吃力地背着自己3岁半妹妹的11岁张吉万，同行的爷爷奶奶已经年迈，父母又都在外打工，很爱妹妹的吉万就担负起了男人的责任。汶川的女孩是坚韧美丽的，就像这个独自一人逃离了已经道路中断的汶川小姑娘（图二），还有那一张最美的微笑，她从废墟中挖出就双腿断了，双手也被砸伤，但从挖出到救助站她都没哭，只在大家挪动时咬了咬了嘴唇，却微笑着鼓励忧伤她的志愿者“要勇敢！”

好好活下去，北川、汶川还有都江堰的孩子。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从你们，我们看到了中国的希望，中国的孩子像天使。

没有宗教的中国，女人自幼学习妈妈，男人从小爱读三国，于是中国的女人重爱，男人重义。照片上（图三）的是四川江油县公安局女民警蒋小娟，这或许是我至今见过的军人风纪尺度最大的军警照，但更是最有爱心的警察照片。为解救急需哺乳的地震灾区孤儿，蒋警官狠心把自己才6个月大的孩子交给父母照料，却把乳汁义务给到陌生的孤儿嘴里吸吮。那个不知名的灾区男人（图四）用相隔阴阳却紧密相拥的最后共同一程成为西方人眼中中国男人的象征，英国《每日电讯报》昨天记录了他的故事，在地震中痛失妻子的男子用绳子将妻子的尸体绑在背部，骑一辆摩托送她去远地的太平间。在极大悲痛的折磨中，他努力要给予自己的妻子死后些许的尊严，不让妻子在地震后的混乱里被遗弃在那些尖利的碎石中。

地震中，这样感动我的事实在太多太多，因为地震的灾区就太大太大，相当于三个台湾，相当于整个比利时，而故事因不幸更超出了所有总和。尝过绝望才知道什么叫希望，熬过黑夜才会更欣赏太阳，学会幸福不是必然，才会以感同身受的情怀做到慈悲为怀，请伸出援手，帮助这些平凡而可敬、勇气并可爱的人民安心、安身、安生。

一切为了孩子们，请加入MSN彩虹行动

已经不忍心再贴大地震中的照片，这几天我想所有的人都会被那些镜头浸湿着双眼。灾难就是这样，强迫着人真实，就算你不能面对但也只能面对，我想也正因如此，面对灾难才会让强人生出恻隐之心，让弱者更加彼此依靠，体恤凝聚。

非生即死的窗口期在下午关上了，根据所有地震的救援经验，灾民第一天被救的存活率是90%，第二天是50～60%，第三天则只有20～30%，而过了72小时的生死门，但凡能生还者都是奇迹。

于是我不忍心再贴大地震中的照片了，因为灾难的真实告诉我，奇迹决不会常常出现，从现在起我们只会面对越来越悲惨的写真，于是今天我的题图用的是BlogBus上的同车博友瞎讲三千四年前在现在的地震震中扶贫时拍下的一位女生在自家墙壁上的涂鸦，“谁来救我快点，我苦死了”，当时瞎讲三千把身边所有的钱都给了她家，但觉得也不能解这女生最真切的期望。

不知道那个女生现在可还好，她现在如果还在上学应该就在都江堰的某座中学，但这些天的照片已不允许我再联想她的现在，为什么“死”这个字无论天灾与否都与那里的孩子连在一起，都江堰，建城2265年，千年前的人们应该也有幻想愿景，但千年后依旧苦死，他们还会相信奇迹吗。

救灾专家说超越极限的生命要出现奇迹只能依靠精神力量，对已经获救的生还者，同样救人生命易，治人心灵难，哭泣的他们也许永远、永远无法从这样的灾难中缓过来，面对未来的生活，同样需要奇迹，需要能依靠的精神力量，否则，灾后紊乱、冲突都会将接踵而至。精神，此刻已经不是一个虚渺的概念，而已经是一种最实际的求生物质，一种最迫切的和谐资源。

那么，什么是可以成为物质和能量的精神。它一定不是一厢情愿的沉醉。这次灾难让我第一次认同“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因为现在全世界都在梦想——救人！灾难所表现出的国人共同关注营救灾民，把人的性命作为最大的人性，这是比用奥运营造的爱国情更真实的精神。如果说将来回顾2008年我绝不会把她叫做“奥运年”，而是“拯救年”、“共济年”，我们不得不承认，就在今年，中国的崛起将不看奥运就看救灾。

不是吗，奥运圣火传递终因旗帜问题最后决定放弃台湾，但大灾中，即将总辞职的台湾民进党政府作出的最后一个当政决定则是以政府名义启动两阶段共20亿新台币投入支助四川救援工作；“和谐之旅”被指人面兽心的豺狼达赖屡屡阻扰破坏，但大灾中，达赖喇嘛称赞中国救灾感人迅速。和谐不是环球跑出一个盛世来，古老中国再次印证了一回大难兴邦。

但，我们不能再将兴寄予难了，我们不能再一直置孩子于“苦死”之中，灾难后，我们必须深切反思如何树立以及什么是盛世兴邦的精神。

这次地震比较32年前的唐山大地震，两同两不同，相同的一是地震等级相同，二是地震中中国人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气概相当，但两大不同却让世界为之称赞，一是震情如实通报，体现了政府对人民的信任，今天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最新确认，汶川地震已造成19509人死亡，遇难人数估计在5万人以上，在72小时耗尽后第一次在地震伤亡公报中列入了估计死亡人数，很客观很务实，而32年前唐山地震的伤亡人数直到三年后才得以见报，事实证明，信息的公开、舆论的放宽并没有引起不良后果，却更令人民理解和信任，二是32年后我们不再拒绝外国援助，事实上没有人会因为中国呼吁帮助而认为中国无能自救，相反，与世界合作，真实报告灾情，呼吁和接受帮助正改善了中国在世界的形象。

帕斯卡说，人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大自然并不需要动员自己全部的力量，只需要一滴水，就能置人于死命。这就注定了人类不可以被分割，被孤立。只有以人类整体去面对，灾难才是可能克服的，恐惧才是可能走出的。中国是中华人民的共和国，也是地球人类的国度之一，中国人同样也先是地球人，大灾之中让我们更看到所谓精神并不能依靠特立独行的打造，那是靠不住的，世界还是有普世价值的存在。

在网上看到一首为地震死去的孩子们而作的诗，那不是用墨而是用泪写成的：

孩子快
抓紧妈妈的手
去天堂的路
太黑了
妈妈怕你
碰了头
快
抓紧妈妈的手
让妈妈陪你走
 
妈妈
怕
天堂的路
太黑
我看不见你的手
自从
倒塌的墙
把阳光夺走
我再也看不见
你柔情的眸
 
孩子
你走吧
前面的路
再也没有忧愁
没有读不完的课本
和爸爸的拳头
你要记住
我和爸爸的摸样
来生还要一起走
 
妈妈
别担忧
天堂的路有些挤
有很多同学朋友
我们说
不哭
哪一个人的妈妈都是我们的妈妈
哪一个孩子都是妈妈的孩子
没有我的日子
你把爱给活的孩子吧
 
妈妈
你别哭
泪光照亮不了
我们的路
让我们自己
慢慢的走
妈妈
我会记住你和爸爸的模样
记住我们的约定
来生一起走

苦难中的孩子，死亡也许成为解脱，成为上天堂的殿门，但天堂降落人间真的是不能实现的奇迹？假如我们对贫困地区的社会成果共享再多给予一些，而不是拿来粉饰自己的脸面，假如我们把庇护孩子的校舍用钢筋加固一些而不是抽去修缮追逐权力私欲的台阶，我们就不需要什么奇迹，天堂就是人间。

出现奇迹和相信奇迹都很难，不然不会在“黄金救援时间”后看到了官方总体遇难评估数字；出现奇迹和相信奇迹都很难，所以与其寄望灾害准确预报，不如把所有学校检查一遍实际；与其奢谈人类的终极理想社会信念，不如融入到现代人类社会的共同价值观务实。所谓和谐之旅，大凡应是如此。

孩子，来生再做中国人，来生一起走，来生我们不再要奇迹，来生中国是天堂。为此，活着的中国人都要加油！

这一次我真的忍不住哭了，我只能想你们是睡去了……向国难者沉痛致哀！

上传这些图片时，我明显感觉我按键的手在颤抖，因为它们的标题叫做《‘No Hope’ for Children Buried in Earthquake》——绝望被埋的学童。

昨日，2008年5月12日，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倒计时88天，农历四月初八，佛诞日，却成为天摇地动的悲恸日。

截至目前，官方证实的各地因地震死亡人数已近一万人，其中震央四川绵阳市北川县，晚8时新华社估计死亡人数为3000至5000人，受伤者1万人，3小时后，四川省地震局在新闻发布会上披露，北川县死亡人数已达到7000多人。这意味着，这个仅有160301人口的县域已全员伤亡。7.8级的地震恰好是32年前唐山大地震的当量，我清楚记得当时对7.8级地震的形容——“相当于400枚广岛原子弹在距地面16公里的地壳中猛然爆炸”。至今，救援队伍因道路塌方等原因还受阻于与汶川县一江之隔全面停电的都江堰，这一夜我不敢设想又会有多少生命在无奈离开……

祈祷，默哀，特别忧心近千埋于校舍瓦砾下的孩子们。

中国的英文名字CHINA起源于何时何意，严格说至今仍有争议，比较流传得广的说法是“China”是汉语“昌南”（原景德镇名）的音译。随着景德镇精细白瓷大量流传到海外，“瓷”（china）就成为了“中国”的代名词。记得10年前谢晋导演拍摄过一部叫《鸦片战争》的电影，里面描述鸦片战争前夕，英驻华商务总监义律让颠地回英国将一封敦促出兵进攻中国的信交给时任外交大臣的巴麦尊勋爵。当时的英国议会里议员们还在对是否同意政府对华战争争论得不可开交，一派坚决支持外交大臣巴麦尊的意见，即对付中国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揍它一顿，然后再作解释”；一派支持首相迈尔本勋爵，他们因“对于封锁约1000或1000多英里海岸线的结果，表示某种怀疑”而加以反对。结果，巴麦尊在议会上以打碎一只中国瓷瓶做比喻，提出貌似强大的中国不过就像一件做工精美的瓷瓶，打倒它只需“one touch”。根据史料记载，那次投票结果为，支持侵华271票，反对者262票，正是因打碎瓷瓶赢得的几票改变了近代历史，也以战争让世界看透了当时在貌似强大背后的中国实际外强中干、不堪一击的脆弱，不过只是CHINA。

当今中国比起近170年前当然不可同日而语，但瓷性还时不时会显示出来，特别在这个春夏之交，围绕奥运圣火传递，让我们看见一场表面进攻，实际自慰；表面拒斥，实际接受；表面针对，实际迷惘；表面自信，实际脆弱的瓷性爱国。

早在“五四”那天就想来说这个话题，因为在这个春夏与那场“五四”中，在相同的“全民激愤”背景下至少有两个共同点，一是两个时间点上都不约而同选择抵制来表达自己的诉求，前者因日本在1919年巴黎和会上企图把战败国德国在中国山东地区的特权占为己有，中国人民继1908年第一次抵制日货运动后又一次发动了抵制日货运动，直至日军撤出山东才于1921年结束；后者则是一群生于80后的中国白领阶层，他们长于“阶级矛盾难以调和”的教育中，毕业于外企、外国文化涌入中国的这10年，对西方甚至之前不曾反感并带向往，但因北京奥运火炬境外传递中的冲突成为一群自觉被侮辱与被伤害的人，在至今LV到底有否给“***”捐款都是一个没有由来的说法下，以华人世界处于道德制高点，发起了以“抵制家乐福”、“要求CNN道歉”、“保护圣火”为表达形式的二十一世纪来最激进一次民族主义冲锋，之后一场迅即矛头指向遍及全国30多个城市112家分店的家乐福抵制运动又因政府介入不了了之，而在首尔等地因守护圣火发生的留学生与当地示威者的冲突亦使自己陷入麻烦。二是，这两次运动的主力也和中国近代历次运动一样，青年都成为“爱国”的主力。

正像当今中国与一个世纪前的过往中国不可同日而语，青年也不可同日而语。“青年”作为特殊的社会角色一说在中国应始于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该篇里一开始便赋予中国的年轻人很多的意义，认为中国的希望在年轻人身上，中国的年轻人必须承担，留学生必须救国。而后，这个“青年”又在新文化运动过程中由年轻人自己参与构建起来，产生了如当时的陈独秀、胡适、鲁迅等，并以五四运动得到社会承认，“五四青年”由此成为中国青年的标准模型，即讲民主、讲自由，在之后的整个新民主主义革命阶段，无论“五四青年”后来演变为“抗日青年”、“进步青年”、“民主青年”，中国的激进青年都因始终扮演着救国者、拯救者的角色改变了中国命运而地位特别突出。但再反思在1949年之后的大陆，中国青年由后成为的是从服装、语言，到对政权的体制、支配的意识形态都强烈认同的红卫兵和响应号召上山下乡到农村去的“牺牲者”知识青年，我们可以看到，社会在接受“五四青年”把爱国作为神圣义务的同时却并曾未认可“五四青年”当时同时提出的青年作为个体的、生命体的独立的权利、欲求和民主、自由价值观认同，小到如自由恋爱等年轻人独立的能力，大到对民主自由价值与体制的思索，不仅不予认可，还受到挤压甚至耽误。于是后果就是如60后一代在广场运动化解后的幻灭感，70后越来越深的两面性，以及80后的“愤青表达”；后果就是社会一边不认可青年从个体本位出发、他们这个年龄层次的独特的权利和需要，一边则强化从国家本位出发要求他们对社会、国家的神圣义务，对照承认人性这一一切的政治基础，这本身就是种悖论；其结果就是年轻人在表面的满腔激情的大河下实际流淌的却是更多迷茫、无聊、郁闷、恐惧的潜流，而社会现实里我们探讨现当代的文化、理论少之又少，《百家讲坛》、古装史剧、某朝某代那些事儿则大行其道，甚至今日中国也被冠于“亲政”、“盛世”，无怪有学者批评，辛亥革命、五四运动本来把中国从帝王制度下解放出来了，现在又退回去了。

彩虹与日晕是不同的，爱国与起哄甚至被利用与投机更不是一件事。当那几天我的MSN上也是红心一片时，我问过不下10个人，9个人说因好看有整齐感，1个说“不像你不爱国”，于是我给自己加的是碎心CHINA。“爱国”未必不好，但把支不支持抵制，挂不挂红心作为义务感，“讨外伐内”则很危险。历史上教训最深刻的就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德国，那时人们并非是被迫行纳粹礼，许多人自觉自愿地、狂热地通过它来表达自己对纳粹体制的认同，是因为当时德国强烈的民族自我意识危机。渴望权力其实都植根于软弱和非力量，渴望权力者往往迎合这一心理来化身自己做为唯一带来克服这种危机和潜在不安全感的力量源泉。于是实际软弱和非力量的人民通过逃避自由和放弃个人自我的独立倾向，在整齐敬礼之中使自我与一个更高力量合为一体，产生了获得自我所缺乏的力量的幻觉。个体自觉地将主权让渡给超个人力量，而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整体权力则不断加强，这种不受任何约束的力量可以将所有人牢牢凝聚在一起，成为一个顽强坚固的集体，但也是一种最可怕的控制。也许80后会依然认为如果不是因为抗议，家乐福的五一促销也不会取消，法国人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萨可奇也不会派特使主动修补关系，那么中央和达赖的恢复会谈，纽约华人状告CNN案律师宣布撤诉也是当时示威的目的？中国青年报图片总监就穿透历史认为，这次抵制的根子就在于“文化大革命”的遗祸，“我们对‘文革’的反思和检讨，还太少，太浅，‘文革’的土壤还在。”（见《南方人物周刊》2008年5月11日第13期总第118期《爱国路上的20，30，40，50》）但好在大部分加红心者只是为了“好看”，而没有真正产生了把个人道德转移给一个超个人机构的义务感，但其中也折射出我们对于什么是“爱国”实际理解的缺失。

谈爱国，首先要“定义中国”，“中国人”这一概念的外延和内涵是什么？以及如何看待民族（族群）与国族关系等。虽然CHINA一词有一说甚至可以追溯到秦代，但其首次具有法律上的意义时间却不足百年，是在辛亥革命后的中华民国成立，是在清帝国逐渐衰落、民国和共和国相继建立的过程中塑造的。这样，它和传统的“中国”概念就既有重叠，又有本质区别。这样就不可避免有一些实际问题，比如在外，“China”一词在今日西方人的日常使用中仍通常泛指中国地区，不一定特指中国大陆、台湾、香港或澳门，对某些人来说可能还不包括西藏，国际厂商和品牌一般使用在列表前标示“国家和地区”等方法来弹性解決这个问题，而“Chinese”一词也并没有像汉语“中国人”那样，明确表示生活在中国境内的所有族群的公民，当它表示语言时更只特指“汉语”，即不包含藏、维、蒙、壮等其它“中国语言”，一直以来为中国正名却因中国内政的限制都尚未建立健全，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这就为西方的霸权误读始终提供着可趁之机；而在内，解决这个问题看来也仍有相当长的路要走，至今一国两制、一国两府的不得已历史选择，除了支持国家统一可以作为唯一共性的爱国主张外，对于国家价值、国体制度就只能各自表述和捍卫。我们是一个国家主义的国家吗，宪法第一条规定“社会主义制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根本制度。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社会主义制度。”党章总纲明确“中国***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同时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先锋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党的最高理想和最终目标是实现共产主义。”国家是永不可背叛的，而作为政党对人民则应是谦卑服务的，两者合二为一就都至高无上了，那么现实存在于一个中国内的资本主义制度、台湾现状统治应该怎样包融到完整的国家解释中去；我们是民族主义国家吗，显然更不是，1998年印尼发生大规模反华***，我们曾以印尼华人为华族，华族不算中国人为由置若罔闻，可见意识形态和实用主义的结合很难写出一个完整的不容外部质疑的解释。所以，有些问题我实在无法说，有些关于国家的问题现在只能搁置。在中国说爱国，就像《老港正传》里的老左后来的明白，“爱国是要付出代价的”。

上周国家主席***展开对日国事访问，访问次日《新京报》发表了学者刘柠题为《以日本为师助推中国改革》的文章，对于该文这里不做评述了，但不管怎么说，日本在崛起之路上确实为中国留下了一个深刻的教训，即是明治维新时日本因全盘接受了西方的现代科学技术、制度体系而成为亚洲最早开化的现代国家，而却因没有接受西方的自由民主精神而酿下了三十年代后的军国扩张后果，直到二战战后这些现代精神才植入日本，及今重返大国行列。当一个社会物质文明快速崛起，而精神文明不能及时同向发展时，危机往往就已经潜伏了下来，何况我们现在的改革开放还仅是在这30年中大量吸收引进了现代科学技术，甚至连现代制度体系的引进也非常不足，更毋庸说现代价值观与政治体制，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现今的改革甚至还未及明治维新的地步。

今天是母亲节，今天我看到的最可笑的消息就是李汉秋教授倡议，“不同文化的母亲节形象代表都有不同的文化个性，流淌着本民族文化的血液，承载着本民族精神。当中华儿女吮吸母亲节的文化乳汁时，这位母亲代表却是洋妈妈。这样的事是不宜再继续下去。”我不知道有如此觉悟的老先生怎么在自己的博客上给自己挂的是一幅西装领带的头像，他又如何解释为什么五千年我们要到今天才由你来倡议设立“中华母亲节”，而你认为“不宜再继续下去”的这个母亲节却已在美国参众两院通过了95年并为各国仿效，难道您老先生就不为传统文化中一贯忽视人民而羞愧。坚持特色往往会像脆弱的爱国一样被拿来做借口，当市民驾驶着自驾车驰上中国自建的世界第一跨海桥却为向大海小便，你该看到我们的物质文明与我们的精神空虚已是多么可怕的反差；当你意识到海峡两岸两个同文同种却不具共同归属感的群体一旦陷入激烈军事冲突将何等惨烈，你该想到这样的前途也许不是和谐而是德比；当你看到广州万人空巷喜迎圣火那高举国旗激情的脚下却是被践踏的国旗，爱国是那样的瓷性。

母亲节，谨以此文寄予祖国母亲。

正月初一，不错的天气，还有不错的消息，新闻说所有滞留车站的旅客已经疏散，绝大部分都已经在回家的路上，还有停电十天的郴州城也已在年三十恢复了光明，这个春节终于有回家，有光明了。

一趟回家，一顿年夜饭，一声恭喜，简简单单便构成中国人的年味，但这个春节真的特别不易。曾经有人在广州火车站岌岌危机时提议可否以利益诱导民工就地过年，比如出1000元每张回收滞留乘客手上的返乡车票，当时车站云集着100万返乡民工，有些已经在那里停留了将近一周，他认为这样的措施也不过是开支10亿人民币，这对于广东去年3万亿的GDP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是我不知道这位仁兄有否想过这事情的可行性。毛向辉通过Google Maps制作了一张《中国冰雪冻灾动态》，在这张地图上标识了“大学生冷静被春运火车碾死，春运的灾难就此开始”，那一事件发生在冰雪灾害降临的3天前，而2月1日，广州火车站广场周边地区发生了一起因严重拥堵的旅客伤亡事故，17岁的打工妹李红霞被人流挤倒，于次日凌晨不治身亡，广州市委书记朱小丹在广州市纪委九届三次全会上沉重地对所有与会领导说：“那些挤进火车站的民工，是在拿命换一条回家的路啊！”可以拿命去换的东西不是用钱所能诱导和衡量的。

因为今年我也选择了就地过年，所以这两天特别忙碌，样样得自己筹划，但其实内心还是十分想家的。一个人小时候长大在哪，就会有一种很深的归属感和依赖性，虽然昨晚的年夜饭也堆满了各色我买回的菜肴，但总觉得吃得有哪里不对味，还是惦记八宝菜，惦记用冬笋、香菇、木耳、金针菜做得四喜烤麸，惦记涮火锅的蛋饺。上海和临安虽然不远，但饮食习俗还是有许多区别的，而年味就是吃出来的，吃不对味自然年也不是那个年。再其实，回家吃顿年夜饭走几户亲戚，拜年，然后就又是一连团聚着吃饭，在平时年份并不能感触什么，甚至也都觉得有点滥了，而在今年却让自己有更深感触，感触地有点思念，也许也正是越不易越显珍贵吧。由大家及小家，又由小家想到国家，我忽然意识到这个“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的年文化也许正是中国文化区别与其他古代文明能够唯一传承至今的秘诀。

去年这个时候我曾籍着谈论新年明信片讲了一些关于“出世”和“入世”的看法，我觉得相对西方的圣母院和中东的清真寺，在东方的我们是没有入世宗教的，佛寺只是并不选择世俗人民的出世宗教，说到底是空对空，那么奇怪的是绝大多数都没有宗教信仰的中国人每年就像宗教信徒朝圣一般执着地要回家过年，为什么呐（学一学春晚的句子），其实民俗在中国就是事实上不以宗教形式存在而具有宗教影响力的入世宗教，中国人的圣殿就搭建在“家”上，这个家一直可以衍生至国家，正因为民对家的信仰，是民俗的传承进而推动了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文明的稳固发展传承至今，除此之外你恐再很难找到其它理由解释中国这样一个泱泱大国是如何在数千年，在如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文明古国相继分裂或迁移后仍能屹立至今。中国这个国家是建立在民之上的，而民是承载在家之上的，回家过年这个年文化就是这一社会宗教最重要的一个仪式。

梁文道说中国的吃文化其实每顿饭都是在重演一种社会仪式，来确认已有的社会关系。那每年的回家吃年夜饭就显得更加重要了。从这点意义来讲，回家过年就不仅仅是吃饭这样简单。一趟回家一顿年夜饭的大团圆反映的是尊老爱幼长幼有序其乐融融的团圆文化，这一点就衍生出人民对权威的信任；一趟回家一顿年夜饭反映的是在300多天事业社会的竞争后带着劳累或受伤的身心在亲人间获得爱慰修整养精蓄锐的修养文化，这一点就衍生出人民对权威的宽容；一趟回家一顿年夜饭反映的是无论漂泊流浪多远都想把根留住的寻根文化，这一点就衍生出人民对故土故国的认同。过年，就是中国人千百年来形成的“回家文化”，一定要回家过年，这就是民心，康熙说“守国之道，惟在修得民心。民心悦则邦本得，而边境自固，所谓‘众志成城’者是也。”从这里你就能看出满足回家过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而众志成城抗冻灾对于维护和谐是多么重要的一件政治大事。

但“春运”难题却越演越烈，以至有关部门在解释今年这场灾害时先是拿每年春运都会出现拥挤造成思想麻痹作为开始疏忽监管的理由，后是以难以预料碰到五十年一遇冰雪而措手不及作为结果的总结，虽然春运也可解释为简单的回家，但成因却不就是这样简单。中国每年史诗般的春运，根据中国交通部公路司副司长徐亚华透露的数字，仅今年春运期间，客运总运输量将达到21.5亿人次，其中全国铁路旅客发送量，将创纪录地达到1.786亿人次，增幅接近去年的两倍，也就是说每当过年时会有接近地球上人口的1/3的人次将在火车、汽车、飞机、轮船上，参加每年一次地球上最大的人口徙移，为什么呐（再学一学春晚的句子）？中国的春运确实令我也麻痹到无从可考始于哪一年，但在记忆里，中国的春运基本应该与中国的“民工潮”形成基本吻合，每年春节，发达地区至落后地区的青壮劳动力往返显然是春运的主流。据外电不完全统计，中国现在已有1.2亿的打工大军，而且每年以500万的速度扩张，而正是这些每年“候鸟”般迁徙的民工，才使价廉物美的“made in China”主宰了全球的消费品，而正是这些背井离乡的劳动力，才使中国三十年的经济轰隆前行，人口红利哺育全球。但这种经济的背面却已日渐暴露出副作用来：大量的贸易顺差已使中国宏观经济焦头烂额，外汇占主导的流动性过剩成为中国固定资产投资过热和资产泡沫的重要元凶，而春运几条动脉的流向也反映的是东部和中西部、内地和沿海的经济发展越来越严重的失衡，如果不能在经济战略上对这两点做出调整，那么受灾的将不仅只是春运和回家，而是中国未来的前途。同样的，当我们把责任归究天灾的同时，天灾里也透视出管理上长期积累的死结。比如，之前全国十几个出现拉闸限电，没有电力则导致生活、生产、救灾均雪上加霜。结果电力受制于煤炭，无煤发不出电；煤炭又受制于铁路，铁路受阻则煤炭无从南下；铁路交通又受制于电力供应，无电开不得火车。环环相扣，互为前提又互为掣肘，几乎成了死循环，这些顽症在平时，根源就是定价机制迟迟未能解决，平时尚可敷衍，遇大灾便左支右绌。

让我们深深记得这年在风雪路上的艰辛还乡人。那些“拿命换一条回家的路”的民工难道不知道生命的可贵。但在户籍和城乡二元体制的困局下，广州站里那些曾经即知返乡无望又不甘放弃的几十万人，除了亲情和传统，驱使他们归心似箭的还有在远方的那个地方才能找到家，而打工地不是。按照体制，他们几乎永远没有变成广州人的可能。对于这些在工厂打工的农民工，目前广州地方统计的对他们的每月的平均工资约为1000元人民币，有的可能更高些，但他们每周工作要在6天甚至7天。晚上十几个人睡在老板提供的一间宿舍，常常还要面对不按时发工资，很多人因长期工作患有职业病，但没有医疗保险。据香港的一家非政府组织说，中国广东省享受医疗保险的农民工不到1/5。中国的户籍制度使他们只有在户口所在地享受社会福利，因此大多数农民工无法在城市里享受医疗保险，中国的职业病患者中90%是农民工。

我曾和农民工打过交道，深知他们的艰辛。原来我办公楼下有一对擦鞋的夫妻，来自安徽。渐渐擦鞋就熟了起来，每到过年这时候他们就会身边多个小孩，他们说春运挤，于是到孩子放寒假时会回去一个把小孩接出来一起过个年，家里大人都老得不行了，吃不消带，我问他们让小孩在这里上学不行吗，他们说借读要交赞助读不起。于是那个过年小孩来时我买了套文具送给她，那小孩说跟父母在一起真好城里真好，可是过了年小小孩又要回家照顾自己。我吃饭的快餐店以前一直会遇上一个20岁样子的女生，长得有点像我在韩国的表妹，所以遇上一起吃饭就会攀谈几句，这个过年前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她，后来遇上她说，大哥我要离开了，回湖南老家过年，以后或许不会再回这里。我对她说这不好吗，很久她告诉我，一个月前她想好回家，家里在湖南，很穷，想筹点钱给家里于是去了盐浴城上班，先是洗浴后来也做服务了，为了回家只做了一个月，客人有好有坏，遇上坏的结果去了医院，以后不想再回这里了。我有些失语，跟她说回家要紧，平安更要紧，也好，回家找个好人家安心呆着。她说，不想这么早嫁人，还会出来，家里需要钱自己也还想玩，不过要换个城市。她问我像她这样会被看不起吗，我说不会。

对于这样生活在社会链低层的人，如果不能满足他们在中国人传统节日里最朴素、最迫切的心愿，那么真的会触及打压他们的信仰和建立在家文化的这个“国”的稳定根基的，1000元是能应急但绝非长策。也许对于过去，猪年岁尾的这场雪灾是五十年一遇，但对于人类共同种下灾害的全球变暖注定会在今后更频繁制造出极端天气灾害，如果我们不能以这次雪灾为鉴更务实地做好各种防范和纠正工作，那么这场灾害就只是还是一个灾难的前兆，我们要做的纠正工作不仅仅只是气象上，而是要触及经济、社会、政治全方位的。

2月2日，维斯塔（Vitas）带着他空灵的海豚音来到2008上海演唱会，这台原名“王者归来”的演出也因中国正处抗雪抗灾改成了他在中国发行的新专辑同样的名字——“回家”。回家，不仅是春节的主题，也是中国未来的主题，如何让这个世代建立在家的国家在公共政策上回归更人性更务实，更让她的公民在整个国度里都尽享得到家的感觉，我不赞成“淡化年味，迎接挑战”的说法，我想说的是，应该让这个国家都有年味，回家的年文化其实是中国人的入世宗教。

可喜的是，虽然去年冬天特别冷，今年春节却让我倍觉温暖，收到了比任何一年都多得多的贺年短信，从年三十凌晨到今早我睡个自然醒起来，我数了下有82条，谢谢我所有的朋友。也许这场雪灾让我们更体会到守望相助的珍惜，我们正在被这些受阻的民工感动，被在严寒停电日子里宽容的人民感动，被自己感动，感动就会有爱，有爱就有责任。但愿鼠年会带给每个人带给国家一个好的开始。

今天是春节，所以还是应该说点吉祥话，恭喜！一句恭喜足以胜过一台晚会，魔派部落恭喜全球华人新年快乐！

春节到鼠，勿遇硕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