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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6
读张爱玲谈女人 - [文化·Culture]

一本叫《色,戒》的书,其实《色,戒》只是其中薄薄的二十三页,占了书本厚度的不到零点七七成。张爱玲解释,“这个故事曾经让我震动,因而甘心一遍遍修改多年,在改写的过程中,丝毫也没有意识到30年过去了,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所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看得出,张爱玲非常注重这倾注了自己三十年全部情感的薄薄二十三页。书的附录是一篇原载于二十九年前的这月二十七号台北《中国时报·人间》上张爱玲自己的《谈〈色,戒〉》,取名叫《羊毛出在羊身上》,里面解释了李安认为其《色·戒》中的精华其实不过张爱玲小说里连标点符号算进一共三十六字的王佳芝和易先生的那段灵肉描述:“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积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张爱玲说,王佳芝最后明示易先生“快走”的动摇除了自己不过是玩票式的业余特工(《色,戒》里只有一个重庆职业特工,被描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有一个至关紧要的远因,“第一次企图行刺不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是为了乔装已婚妇女,失身于同伙的一个同学。对于她失去童贞的事,这些同学的态度是相当恶劣——至少予她的印象是这样——连她比较最有好感的邝裕民都未能免俗,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色,戒》最后有写到“有一阵子她(王佳芝)以为她可能会喜欢邝裕民,结果后来恨他,恨他跟那些别人一样。”——魔派注)。她甚至于疑心她是上了当,有苦说不出,有点心理变态。不然也不至于在首饰店里一时动心,铸成大错。”
这篇《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其他部分我都简略看了,比如说描写易先生仪表不错是为了让王佳芝最后时的怦然心动情有可原,要是他如果是个“糟老头子”,那么买只难觅的钻戒就显得本来是理所当然而不会让王佳芝以为“这个人是真爱我的”,而且让王佳芝具有正常人的弱点,不致如西谚所谓“又吃掉蛋糕,又留下蛋糕”的得以全贞,让易先生面貌仪表还不错,不以貌取人,也可不落入人物类型化,如“成了共(产)党文艺里一套板的英雄形象。”因为这些内容一些本身就是张爱玲与史并不符明写易先生暗写胡兰成的说辩。
我感兴趣的倒是收录于该书中的第一篇,原载于一九四四年三月上海《天地》第六期上《谈女人》。觉得颇有意思。
这篇文字从张爱玲读一本专门骂女人的英文小册子叫《猫》说起,作者不详,张爱玲的这篇文章几乎用了三分之一的篇幅引用了其中的文字。说实话,实在许多观点我也较为赞同,比如:
女人物质方面的构造实在太合理化了,精神方面未免稍差,那也是意想中的事,不能苛求。
一个男子真正动了感情的时候,他的爱较女人的爱伟大得多。可是从另一方面看,女人恨起一个人来,倒比男人持久很多。
算到头来,每一个男子的钱总是花在某一个女人身上。
对于大多数的女人,“爱”的意思就是“被爱”。
等等。原以为张爱玲的谈女人会是一场反驳,而读来却是解释女子可以如《猫》中描述的成因。张爱玲认为,确实笼统地说“女人怎样怎样”,比说“男人怎样怎样”要有把握些,“因为天下人风俗习惯职业环境各不相同,而女人大半总是在户内持家看孩子,传统的生活典型既然只有一种,个人的习性虽不同也有限。”所以张爱玲回忆即使在学校里有女士以老新党的口吻谈到男子如何不公平,如何欺凌女子,她会忍不住要驳那女人,因为实在听厌了这一切。在张爱玲看来,如果把女人当初之所以被征服,成为父系宗法社会的奴隶,怪罪是因为体力比不上男子。但是男子的体力也比不上豺狼虎豹,何以在物竞天择的过程中不曾为禽兽所屈伏,可见得单怪男子造成妾妇之道的劣根性是不行的。在这篇里最后张爱玲选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比喻来化解了这场男女性别争论,把男人比作超人,把女人比作神。超人是进取的,而神是同情,慈悲,了解,安息。所以女人的柔韧并非是源于屈从男人的强大,而是女人生就的这种精神。就像女人有美的的身体,以身体悦人;男人有美的思想,以思想悦人,其实就是没有分别的事。
也许许多人会忽视这篇散文,但在我看来这恰是张爱玲对于所有她情感人物塑造的基点。《色,戒》这本书不仅收录了所提的三篇,还几乎收录了当时张爱玲一序列的小说作品。在较早的《倾城之恋》里张爱玲借白流苏说出:“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于是有了婚姻,这是所有女人最开始的憧憬;到四五年后的《留情》里,便对这世界要求的变少,相比《倾城之恋》和《红玫瑰与白玫瑰》,张爱玲突然生生地收拢了所有的笙箫管笛,却更实际起来:“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然而郭凤与米先生在回家的路上还是相爱着。”透出的已经是一扫绮丽但还求把握的感情苍凉;及至《色,戒》,则是王佳芝在钻戒前想“这个人是真爱我的”,更是退进了不求把握的自己喜欢,如果再继续读她之后的作品,那么在她晚年的《同学少年都不贱》里看到赵珏念兹念兹的只是:“甘迺迪(肯尼迪)死了。我还活着,即使不过在洗碗。”已经把女人的支点从婚姻到相爱移到感觉直至仅仅活着,不断归于淡泊,抛开她的写作情结随胡兰成的这段感情一起沉沦不说,她对于女性心理刻画,男女情感纠葛的描述便是一直依照在她《谈女人》里就设计好的路线,女人纵有千般不是,却并不把这种不是或者渐渐转归的淡泊归咎于男人,而只是显示女人的精神里面那一点“地母”(奥涅尔《大神勃朗》中的女神角色。奥涅尔,通译奥尼乐Eugene ONeill,1888-1953,美国戏剧家,1936年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根芽,就是生育虽然只能生出死亡,但是恋爱与怀胎与生产的痛苦便是为以生命的欢欣换取那些痛切的女人精神,因为男人不会经历怀胎与生产的痛苦,所以男人也就不会比女人更深了解到爱与活着作为支点对自己的重要,只是在永无尽头的理想里想着进取、审判,而女人却可以把即使飞越太空的灵智依然拴在爱和生命这个最踏实的根桩上。这不是柔脆和被男人的情感拘禁,而恰恰是神一般的同情,慈悲,了解,安息。
读这些,其实对回过头看《色,戒》非常重要。像张爱玲这样根本在男女论争上只谈本性而不怪责对方的人,其实也明知男女之间的爱情,不过是出于本性各爱各的爱情。女人的爱情其实是为找支点,因为女人有天生的精神根基,这个支点是用来支持她精神的;而男人却是想要实际的,我相信随着电影的放映,里面梁朝伟一句“人来了就好!”,应该会成为很多男人的口头禅,因为男人总是超人般在行空,行空不需要支点,但要不断以得到而自我陶醉,所以小说里易先生哪怕命令处死王佳芝,设想她临终一定恨他,也仍在自我陶醉,认为自己如果不是这样“无毒不丈夫”的男子汉,她也不会爱她,觉得那样才是最终极的占有,“她这才是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对于男人这样的想法,张爱玲显然是不怪责但也不恭维,要不,她也不会在小说里连带辜鸿铭所谓一个茶壶可以拥有多过一只杯,因此,一个男人可以拥有多过一个女人这样的男人主义理论也搬出来调侃。其实女人也有这样的理论过,陆小曼就曾警告徐志摩不要想一只茶壶几只茶杯,“你是牙刷,牙刷就只许一个人用。”只是到了现在,有哪个女人出差还带自己家里那支牙刷的。
男与女,各有各天性,注定一个爱情存在各自表述,许多爱情往往就因此都是一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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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周末了,可以有两天空闲。
一星期都在加班,几乎天天做到凌晨两点,到昨天中午才算工作有个阶段性段落,于是办公室几个放开喝了一场,体会到祖宗是怎么个造出“疲软”这个词的,忙的时候人只得硬挺着,一旦忙完松懈下来,就感觉到积累的疲劳,全身竟找不出一处能硬的起的地方,这个时候我就习惯泡书店,也就这样在那邂逅了梦枕貘。
梦枕貘是米山峰夫的笔名。据说这位1951年元旦出生在日本神奈川县小田原市的欧吉桑,高中时“想要想出梦一样的故事”而取了这样一个笔名(貘在日本传说中是吞噬恶梦的魔兽,而枕是道具,是梦与貘之间的道具)。我一直以为貘只存在于传说中,直到Cai同学告诉原来现实里还真有此兽,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传说,就像张爱玲所说,貘就是靠吃梦为生的。
貘

貘科是现存最原始的奇蹄目,保持前肢4趾后肢3趾等原始特征。貘体型似猪,体被硬毛,有可以伸缩的短鼻,善于游泳和潜水。貘科现存仅貘属的4个种,分别分布于东南亚和拉丁美洲两地。马来貘体形最大,分布于东南亚从缅甸、泰国南部经马来半岛到苏门达腊岛,由海平面到高海拔的林区都有他们的足迹,身体黑白两色,易于辨认。如今数量仍很多。
美洲的3种貘均体色比较单一,体型多小于马来貘。中美貘(拜尔德貘)分布于墨西哥到哥伦比亚之间,是这三种中体型最大的,也是拉丁美洲现存体型最大的陆生动物,生活在雨林,由于生性害羞,不惯于受到骚扰,再加上近年人类侵入其栖息地,所以它的生存受到压力,须人类主动地推行保护工作。南美貘(巴西貘)分布于南美洲广大地区,外形接近中美貘而略小,是现存貘中分布最广,数量最多的一种。喜在热带雨林区出没,尤好近水地区。山貘是最小的貘,体重约230公斤,分布于南美洲安第斯山区北部,生活在温带的林区及草原,毛长而略卷曲,比较适应山区的寒冷环境。
貘多半是独居或成对生活,不喜群居。它们在森林中的空地上觅食,也常在水池里打滚以杀死皮肤上的寄生虫。貘也有皮厚,其上生有稀疏而短的细毛。亚洲和美洲的貘虽然成貘体色有较大区别,幼貘却比较相似,身上均有花斑。 貘现在已成为濒临绝种的动物。

而在日本传说里叫做"貘"的神兽,则被描述为在每一个天空被洒满朦胧月色的夜晚,他从幽深的森林里启程,来到人们居住的地方,吸食人们的梦。他不会害怕在吃梦的时候吵醒熟睡着的人们,因为他生性胆怯,在夜色中,只会发出轻轻的像是摇篮曲一样的叫声。于是人们在这样的声音相伴下越睡越沉,貘便把人们的梦慢慢地,一个接着一个地收入囊中。貘在吃完人们的梦之后,便又悄悄地返回到丛林中,继续他神秘的生活。
最早晓得梦枕貘这个笔名,是知道有部叫《阴阳师》的奇幻小说,就在书店书架上摆着,还被加上“会咬人的小说”这样的推荐。可能在新生代的人们中流传已久,因为我早就听他们说什么平安时代啊什么的,加之作者文笔也好。初读下来,倒确实感觉有古龙味道,而短句和亦舒的文又有些相似。总之,很清朗的风格。据说2001年和2003年还分别被拍成了第一部和第二部的电影,演员里就包括《无极》中的真田小队长和泡温泉被偷拍 露两点裸照网上流传的深田恭子。
只是想想日本的平安王朝时代哪有米山君笔下的这么美,应该远不及我们的大唐,就象我们的南北朝也是不错的,所以一直没有买回那套书。但这次看到新上架的《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卷一)》则以盛唐为背景,以《长恨歌》为主脉,讲述了因杨贵妃之死而引发的一连串诡异而柔情的事件。我随手翻阅了一下,故事以一个全身黑色长毛会说人话,懂得和人谈判的猫妖开场,卷首即妖气弥漫,鬼影幢幢,让人处于无可自拔自作自受的磨难中,会感觉书中的黑猫怪就出现在身后,妖怪一吐一吸的凉气好像就在耳边,使人既心惊发毛想掩上书页,又禁不住好奇想读完。

有一只手,连续五个晚上,从窗外伸进来,向厨师要他正在吃的粟子。厨师吓坏了。
空海看了看,想了想,就勘破那只怪手的本来面目。
原来厨房里用了廿几年的杓子,五天前因为破旧被扔弃。厨师每晚吃完粟子习惯用杓子舀水喝完才入睡,杓子太怀念往昔时光,于是化为人手,要粟子吃。
空海的解释是,所有的器物只要经人用过二十年以上,就会有魂魄附身;魂魄成精,每晚便会出现。对待这些成精的破旧器物,必须像对人一样,烧掉、埋在土里、诵经,切忌随意扔弃。到底不愧是《阴阳师》作者的手笔,读到那时我竟不禁想自己身边有什么用过二十年以上的器物,天地有情,万物有情,无怪乎有吉祥物,定情物。作者的高明之处正在此,故事若止于妖怪作乱和伏妖降魔似乎就单薄了,但经梦枕貘把杨贵妃在马嵬驿的生死迷案挪移过来,增魂添魄,补血加肉,故事便愈讲愈精彩,据说全书竟写了十七年。料想随着之后每个月月底出版一卷,等书中李白、白居易、柳宗元等一一登场,必更加好看。当然小说只是从日本人角度描写杨贵妃,正如梦枕貘本人所言象“杨贵妃逃到了日本”这样的传说,是日本人的创造。日本人很喜欢这样的传说。比如在日本还有这样的传说:日本的英雄源义经(译注:日本历史上著名的武将)没有战死,而是经北海道前往蒙古大陆,最后变成了成吉思汗。这些和中国传说里秦朝徐福率“童男童女三千人”和“百工”,携带“五谷子种”,乘船泛海东渡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到日本后建立了日本王朝,徐福就是神武天皇这样的传说是差不多的,传说不一定是真实的历史事实但可以成为好故事。于是,我当即买了下来,连同最新到的Dan Brown的《达·芬奇密码》插图珍藏本("THE DA VINCI CODE" special illustrated edition),同样离奇惊悚的Thriller。这个周末,梦枕貘。
但,就象《沙门空海》一样,如果blog就此结尾,似乎也显单薄了,书是要细读的,现在就写个书评实在是太想当然,但不可否认梦枕貘的这一笔名也是促使我买下此书的缘由之一。对着笔名,我忽然感觉那个貘其实并非只在传说,貘靠吃梦为生。吃梦为生,我们人又何尝不是?
从来没有做过梦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庄子·大宗师》里说过:“古之真人,其寝不梦。”又注,“其寝不梦,神定也,所谓至人无梦是也。”然而,要做到物我两忘的“至人”,恐怕是前无古人的。孔子尚梦见周公,庄周亦梦化为蝶。《周公解梦》上说,梦是多种意识被象征化的现象,它能够表现出一个人潜在的不安,穷人梦见黄金,小孩梦见长大,猪八戒做梦还娶媳妇呢!老师从小教导我们“要把梦想变成现实”,写祝福给别人,总喜欢写上“美梦成真”,原来梦一直是我们成长的粮草,如果没有梦了,只会理性看待冷冰冰的现实,估计是会愁死的。
据说第一位亚裔奥斯卡最佳导演李安在解释他的成功时就把电影比作梦,认为自己可以处理电影,但无法掌握现实,面对现实人生会经常束手无策,于是只有用电影这种梦境去解脱自己的挫败感了,用他的原话讲,就是“对于现实人生,我似乎一向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有一搭没一搭、藕断丝连的稀松联系着。而在电影梦境里,反倒比较能够专心意”。电影最大的魅力,在于它显现我们未知的部分,而非已知的部分,从这点来看确实与梦有相同的地方。吃着梦的“貘”是活力充沛到可怕的,找不到梦的“貘”虽不至于活不下去,却总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借用李安的话“人人心中有座断臂山”,人人心中也有只枕边貘,吃着自己造的梦。
好了,今一早送女儿去兴趣班完上KFC用早餐的时候碰上了雨点,打湿的报纸标题是《预计今天傍晚降温10℃》,正好给了个早点做梦的理由。窗外,很大的风发出强烈的呼呼声,借用《Poemtoon》作者郑宪载的一首小诗做为本文结尾:
与其选择安定的人生 我希望你去探险
与其希望寻找适当的爱情 我希望你谈份死去活来的爱情
能经常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心动我劝你
与其抽身离开 不如沉浸其中梦想是不可能遗忘的
而且是不可能失去的
只是被你忽视而已这一点你可要记住
再周末,我去会我的小貘貘。







